2006/04/20 | 《十年》(AT/FT)—— Byˇ盈风 <第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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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纽约•不二周助•2010年]
  发送了邮件之后,我的视线移向写字台上的照片。纽约中央公园的雪景,手冢国光捧着我的双手为我取暖。
  其实那天,他的手比我更凉。
  照片上的他仍然是不笑的神情,而我,是人前那张永远的笑脸。
  我们两个,在很久以前就让人说像两个极端了。不会笑的万年冰山和笑眯眯的天才少年,他和我一直在一起。
  走路的时候,我会稍稍落后半步,着迷地欣赏他挺拔的背影还有被微风吹动的头发;没有带字典的时候,我会跑去找他借,在每一页寻找他手指翻阅过的痕迹;在图书馆的时候,我会坐到他身边,侧过头看他专注于书本的模样……
  Tezuka,他不会知道的吧,在他明白我的爱之前,我已经爱了他这么长久的时间。久到——我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他,默默等待他转过头发现半步之远的我。
  他曾问过我:"不二,真正的你在哪里?"
  听到他这样问我,我先是欣喜继而悲伤。只是网球才会让他想接近我吗?真是一个残酷到连温柔假象都不愿施舍的人啊。
  我认真了,不是为了弟弟,不是为了别人,第一次为了我自己认真。我比任何人都清醒,只有在手冢国光面前展现真正的实力,只有战胜他,才可能让他记住面前的人。
  多么可笑,这本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Tezuka,我希望他是因为别的东西注意到我的存在。不是网球,真的,不要是网球。
  我拚尽全力,但依然输掉了比赛。眼泪不受控制就流了下来,在他十五年的人生中,终究只有那个人击败了他。
  那场他不惜赌上未来的对决,是因为始终在等待那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吗?因为那个人,其实和他有着同样骄傲的灵魂,以及对胜负的执著吗?
  我在场边看得清楚,所以悲哀。原来,这就是他不爱我的原因;可惜,这也正是我爱他的原因。
  如果这世上还能有一个人让我执著的话,那个人就是手冢国光。
  迹部景吾爱上了自己的同类。而我,爱上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异类。这个为我们共同爱着的男人,最爱的是能让他不断超越自己的对手。
  突然想起当年提出和我约会的小学女生,是叫久美还是成美呢,十年的时间,应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记得我对她说过:"心意,只有说出来才能传达给对方。"
  沉默地看着,于是机会就从指缝间溜走。等我想伸手抓住,他已和迹部景吾走在一起。
  我不恨Tezuka,除了一次被彻彻底底的激怒。
  我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上他的脸,只是看着他,好像幸福就在掌心了。
  "不二,可以吃饭了。"手冢敲了敲敞开的书房门,然后走到我身旁。"我做了你喜欢的芥末寿司。"
  我半抬起身体,在他微凉的唇瓣印了一个吻。"嗯,我饿了。"
  他拉着我的手离开书房,我忽然问道:"Tezuka,你幸福吗?"
  手冢低下头看着我,我想此刻自己的笑脸应该和平时一样,温柔如水。"很幸福。"他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想起第一次和他做爱的夜晚,在我们交往一年后。夏季的夜闷热得令人窒息,冷气十足的房间让皮肤干燥到饥渴,我笔直走到坐在沙发上的他面前,低头吻住他颜色浅淡的唇,微微带着水色的粉红。
  他和迹部景吾交往了三年,我不会天真到相信迹部是正人君子。但手冢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舌尖避开了我。
  我依然在笑,但心脏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他和我在一起,但他还是牵挂着叫迹部景吾的男人。
  "讨厌吗?"我睁开眼睛,对面的镜子里有我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冰冷的感情。在这一刻的我,骄傲尊严全都变成破碎,我生气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该笑他的坦白?在这种时候都不愿放弃原则的正直男人,连道歉都还是没有温度的冷静。
  我将他压在身下,眯着眼打量眼前细致的五官。面对我近乎强迫的拥抱,他的表情一如以往,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听到从薄唇间吐出"不二,绕场30圈"这样的话语。
  他什么都没说,连皱眉都不曾。只是在我进入他的身体时,我怀抱中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
  "怎么?"我微笑,但笑容绝对是带着恶意。那时我产生了一个绝望的念头,如果他推开我,我就认输好了。"不能接受别人的拥抱吗?还是,你只想被迹部一个人抱?"
  听到迹部这个名字,他平静下来。手冢看着我说道:"再说这样的话,绕场100圈。"他不再发抖,抬起手抱住我的肩膀,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合。
  "真的幸福吗?"坐在灯光明亮的餐厅,我咬了一口钟爱的芥末寿司。手冢捏寿司的水准越来越好,将来我们回到日本可以去抢河村的生意了。
  他点点头,主动凑过来亲吻我。许是碰到了我嘴里的芥末,手冢脸色诡异地弹开身体,抓起旁边的水杯一口气喝完。
  "Ne,Tezuka,我也很幸福。"我笑了,芥末寿司味道不坏呢。

[东京•2001年]
  一直以来,迹部景吾都认为冰帝网球部的队服在整个关东地区属于最能让人穿出气质的颜色,尤其是当这身优雅的浅灰被手冢穿在身上之后,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本大爷的眼光,是不可能出错的。
  不同于青学那身蓝白队服传达给旁观者的热血和激情,冰帝的灰色队服似乎更适合沉着冷静的手冢国光。反正在他穿上后,迹部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手冢自然清楚这种眼神背后的含义,面不改色往更衣室门口走去。
  "Tezuka,我们可以先做点别的事。"迹部迅速欺近门边将房门下锁,转过身看着愠怒的手冢,勾起嘴角笑容暧昧。
  "不行。"这个男人我行我素惯了是他的事,自己可绝没有在学校"发疯"的变态爱好。
  "真的不要嘛,嗯?"俊美的脸逼近,温热的呼吸从他的耳垂慢慢移向修长的颈项,迹部景吾刻意挑逗着恋人的情绪。
  "不要太过分了。"手冢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队员在场上训练,正副部长却躲在更衣室亲热,开什么玩笑!虽然目前的身份仅仅是副部长,他依然把在青学时常常挂在嘴边的"不能大意"带到了冰帝,甚至更严格地要求自己。谁让他的恋人恰好又是他很想战胜的对手呢。
  "本大爷想你了。"他出手迅即环上手冢纤细的腰,照例皱了一下眉,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在他漂亮的唇角偷亲一下,果然看到白皙的脸颊飞过一抹红晕。从慕尼黑回来后,迹部提过手冢搬来自家别墅同居的事,还夸张地说自己那张大床看上去过于寂寞。  结果手冢国光用"你是白痴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冷淡地建议他去换一张单人床。
  两人交往的事情尚未向家里坦白,彼此心里都明白一旦曝光后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即便不说手冢家的家教,迹部作为财团继承者的责任,就算是再开明的家庭环境下,让家人接受独子爱上同性的事实也需要时间。
  "今晚,去我家过夜,啊嗯?"听上去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
  某些属于夜晚的火热记忆在脑海的某一处苏醒过来,手冢国光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沉默地点头,他害怕自己的声音有可能低沉暗哑的根本不像平时。
  迹部相当满意自身无人可敌的魅力,主动打开门让手冢先走。恋人对网球异乎寻常的执著早有觉悟,真要耽误了他的训练,自己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刚走到网球场边,意料之外出现的人让手冢冰封般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讶异,也让迹部嫉妒无比继而再次确认这个叫不二周助的家伙绝对属于本大爷拒绝往来对象之一。他毫不客气地拦在恋人和不二之间,对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用华丽的微笑挑衅。
  "不二周助,这里是冰帝学园。"潜台词是"不欢迎你"。
  "嗯,我知道。"不二笑得和春风一般无二,顺便电到附近刚从睡梦中被桦地摇醒的慈郎然后再度昏睡过去。
  "有胆量来挑战本大爷,嗯?"情愿陪天才打一场累死人的球,也不能让他接近手冢。迹部少爷为自己的舍己为人在心里掬了一把同情泪。
  "迹部。"手冢国光绕过他,走到不二面前。不过迹部的反应非常迅速,在他动作的同时身形一晃,又插在两人之间,他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迹部,绕场10圈。"
  不二笑得益发愉快。"Ne,Tezuka还是老样子啊。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句话,迹部景吾更是不敢大意的去跑圈了。一手搂住手冢的肩膀,冲着不二周助抬起精巧的下巴,脸上的表情绝对称得上暧昧至极,"他是本大爷的人了……"
  话音未落,手臂被狠狠甩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30圈。"迹部委屈地转头,捕捉到手冢脸上一闪而逝的羞涩,一下子心情大好。于是给不二周助留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作为警告,又使个眼色吩咐忍足暗中监视后,这才兴高采烈的去跑圈了。
  唉,站在冰帝网球部200人顶点的王者啊!旁观者看看自家部长,集体默哀。
  直接把故意跑到场边表面上是摆弄球拍实则进行监视的墨蓝色长发戴着斯文眼镜一脸莫测高深的冰帝天才忍足侑士当作空气,笑得温柔可亲的不二挪到了手冢身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很想念部长呢。"
  "部长"这个称呼让手冢国光产生了一丝恍惚一丝尴尬,毕竟此刻自己穿着的已是冰帝的队服。因为这一下分神,让他并未留意到不二说的"想念"蕴藏着更深刻的含义。
  他注视着不二,面对自己看了三年熟悉的笑容,竟有些怔愣,似乎很多过去的画面重新回到眼前。单纯的手冢国光同学不知道自己的神情落在别人眼中,可是会让某人误解某人抓狂还有人百思不解他究竟懂不懂自己的魅力指数到底有多高。
  "河村请我们去吃寿司,大家都非常想念部长。"在迹部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不二微笑着说明来意。"不要拒绝哦。"
  "嗯,好。"对昔日的队友,手冢有很深厚的感情。毕竟他和冰帝的队员还算不上熟悉,以他的性格也不是会主动交友的人。
  "本大爷也要去。"跑过去的迹部部长又折回两人面前,不二周助的笑容简直像狐狸那样狡猾,他怎么能放心恋人独自去赴约。青学那帮家伙,可是各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很。
  "迹部景吾,跑步不专心,50圈。"冷冷瞪过来一眼,薄唇直接让惩罚加倍。眼光一扫,"忍足,你修球拍时间过长……"话还没说完,某人笑嘻嘻地表示自己收到警告,很没义气的当即决定放弃偷听转身走向球场。
  可怜的部长大人,你自己保重吧。
  不过,看起来这场争斗会很有趣的样子。
  冰帝的天才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浅笑,然后抱住扑上来的岳人感慨自己的运气比迹部好太多了。

  这天晚上河村家的寿司店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就像以往多次聚会那样。海堂和桃城时不时大眼瞪小眼比拼火气大小;英二像猫咪般一会儿去蹭"小不点"越前,一会儿去蹭"保姆"大石;乾永远拿着笔和本子记录数据,手边放着颜色诡异的蔬菜汁;龙马依然满脸不屑,口头禅还是那句"まだまだだね"。
  不二周助坐在手冢旁边,悠闲地吃着自己喜欢的芥末寿司。天才的味觉非同寻常,不过也保证了喜欢吃的食物不会被人抢走。可惜这条定律,并不适用于人。
  "没有部长罚我们跑圈,很寂寞呢。"他轻轻叹息一声,仍然微笑着。
  手冢国光微微偏转了头,明亮的灯光下,清俊的面庞闪过了留恋。终究是十六岁的少年,对于曾朝夕共处的同伴不可能说放下就能轻易舍弃。
  "部长,下次见面难道就是在赛场上了?"红头发的英二蹭了过来,活泼的语调中带上了一点点难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向来尊敬的部长。他穿着冰帝的队服,和蓝白色格格不入。
  空气在缓慢地流动,谁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缓解尴尬气氛。最后还是笑眯眯的不二出面为手冢解围:"像这样约会,也可以算见面啊。"
  "约会?"最先期期艾艾发表质疑的当属经常被橘杏妹妹拖出去玩三人行的桃城了。在热血少年的概念中,约会应该是一男一女才算比较正常。和神尾、橘杏的三人行已经让他摸不着头脑,又着实被不二的言词吓了一跳。一惊一乍下,他的手顺势挥到了旁边的海堂,后者不满得"嘶嘶"两声,瞪了他一眼。
  "是啊,我和裕太就经常约会呢。"不二若无其事地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说法是否属于对"约会"二字的另类解释。
  "まだまだだね。"越前龙马习惯性地注解。
  在感情问题上反射神经远远比不上运动神经的手冢国光,理所当然把"约会"当作天才的又一个玩笑。
  "Ne,Tezuka,我们以后也要经常约会哦。"不二拉住手冢的左臂,天真无邪的继续诱导对方。
  "我也去,我也去。"听到不二要和部长约会,菊丸兴奋地插上一脚,然后扑回大石身边。"大石,我们也约会吧。"
  忠厚老实的大石同学一下子面红耳赤,坐在他对面的乾翻开本子,喃喃自语:"大石脸红的DATA要记录下来。"
  河村隆在料理台后憨憨一笑,觉得能和这些人认识是一件非常棒的事。虽然已经放弃了网球,但拥有过的回忆不会褪色。
  在一片喧嚣声中,寿司店的木门被大力地拉开,一个带着恶意的声音嚣张地传入了众人耳中。"真是热闹啊,Tezuka。"
  进来的人是迹部景吾——扬着一张不可一世的脸,阴冷的视线停驻在料理台前坐着的手冢国光身上。
  室内的温度立刻下降,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外界盛传"人品下流"的冰帝部长是来者不善,而他的目标显然就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前部长。
  龙马瞥了一眼,眼睛中浮起笑意。猴山大王是来抓部长的吧,有趣。
  "本大爷来了,很意外,嗯?"他一瞬不瞬紧盯微微显出意外之色的手冢,心虚了是不是?竟然还和不二周助坐在一起,存心想气死我!迹部冲动地走上前,一把推开从旁边杀出来准备打招呼的大石,径直走到并肩坐着的两人身后,伸手想把碍眼的不二拉开。
  "你怎么来了?"说好聚会结束后会去别墅过夜,这位大少爷不好好呆在家气势汹汹跑这里来干吗?总算反应过来的手冢同学偏偏选在此时站了起来并巧合地挡在不二周助身前,看上去就像维护不二免遭某人毒手一般。这个举动看在已经火冒三丈的迹部景吾眼中,效果好比火上浇油,于是本来让人目眩的微笑变得阴沉而冷酷了。
  "跟我回去。本大爷要和你讨论练习赛的事情。"高傲的个性让迹部不屑于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在乎,扔下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后优雅转身。"手冢国光,你现在的身份是冰帝的副部长,不需要本大爷提醒你第二次吧?"
  热血男儿桃城武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自家部长要去受这个自恋狂的气?"霍"站起来,窜到迹部面前。"喂,别太过分了。"
  他冷冷一笑,"想挑战本大爷,嗯?"嘴角弧度向上轻蔑挑起一公分,"你还不够资格。"
  "桃城。"手冢冷静的声音阻止了昔日部员即将燎原的怒火,"对不起,今天还有点事,先告辞了。"虽是副部长,但他的责任感一点都不少。拿起书包,他再向河村父亲道谢后往门口走去。
  "Tezuka,下次我们再约会吧。"从迹部出现后始终但笑不语的不二周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景吾少爷的脸色气到铁青。
  坐进加长型的林肯车后,手冢立刻询问练习赛的事情。他和不二离开的时候还没有任何消息,想当然认为是临时通知。
  一言不发的迹部突然欺过身来,出其不意用力捏住手冢的下巴,不带怜悯。"在你心里,究竟把本大爷放在第几位?"
  手冢敛眉,不解他为何问这个问题,同时发现被人捏住下巴的感觉并不好。"放开我,迹部。"语气严厉,暗含警告。
  "不。"他固执不放手,将妄图挣脱的恋人压在车后座。"你是本大爷的人,给我好好记着。我不准你再和青学的人有来往。"
  "无理取闹。"手冢抬起手推他,"发什么疯?"
  "是,本大爷是疯了。"狠狠一笑,他的嘴唇向他压了上去。"就让你尝尝发疯的滋味。"
  这样的接吻,他拒绝!手冢国光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肯服输的个性占了上风,他开始反抗。
  像两头猛兽撕斗,谁都不愿轻易让步。他们其实是相似的人,骄傲任性有自己的原则,只是一个喜欢轰轰烈烈华丽张扬,另一个惯于沉静内敛偶露峥嵘。征服或被征服,注定是一场胜负难料的对决。
  四片嘴唇分开的时候,彼此嘴里都有血腥的味道,很淡,比不上眼神中浓烈的倔强之色。
  "停车。"手冢冷冷开口。不过在这个空间里显然主人不是他,林肯车依然稳稳穿越过东京街头的霓虹魅影,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迹部景吾的得意没持续几秒钟,惊愕地发现恋人不顾危险准备打开车门跳车而去,他气急败坏立刻下令:"给本大爷停车!"
  急刹车,惯性滑行后停下。手冢国光扶正眼镜,看都不看迹部推门下车,留下一句"多谢。"
  "开车,本大爷要马上回家。"他骄傲地仰起下巴吩咐,抗拒想下车挽留的念头。
  这是两人第一次吵架,迹部景吾一直认为不二周助是导火索。很多年之后他明白了,是自己的独占欲让幸福窒息而亡。
  可是那个16岁的少年,他只会这样爱人。

  吵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冷战。两个少年都有各自的傲气,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扫到台风尾的自然是冰帝网球部的可怜部员,于是百多人集体跑圈或被破灭的轮舞曲狠狠打飞球拍的场面在部活时间屡见不鲜。
  "侑士,这样下去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芥川慈郎打着哈欠跑步,睡眼惺忪。他每次被罚的结果是跑着跑着就随便找个地方继续睡觉,累计下来的圈数估计高中三年都跑不完。
  "哼,迹部那家伙更过分。"这个抱怨的声音是穴户亮,他是昨天在迹部手下被"破灭"的人之一。
  "侑士,想想办法,我跑不动了。"向日岳人的体力在跑了那么多圈后仍然没什么大长进。
  推了推眼镜,墨蓝头发的男人看着场内散发阵阵寒气的冰山副部长和华丽猖狂到让人咬牙切齿的部长,嘴角扯起一个苦笑。这两个人,看来是精力过于旺盛了。
  既然处于冷战中不能通过床上运动消耗多余体力,那就让他们打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好了。
  校内排位赛的名单很快出炉,有天才背后操纵自然是一手搞定,当然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引来了目空一切的部长强烈的不满。
  "凭什么本大爷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迹部瞪着和自己并列在一起的"手冢国光",挑起眉质问。
  "教练决定的。"忍足才不会笨到承认提出建议的人是自己,轻轻松松将责任推给别人。"你和副部长心情不好,教练只能找我商量。"顺便,再损一下某个一贯嚣张的家伙。他的笑容有几分调侃。
  "本大爷不陪你们发疯。"反正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迹部想都不想一口回绝和手冢对决。
  "噢,高年级的学长对手冢君成为副部长颇有微词呢。"忍足并未对迹部的反应表现出意外之色。"难道你想看别人击败手冢君?"虽然手冢的实力远远超越普通的国中生,但很难讲会不会在真刀真枪的比拼中不幸落败。高中网球界同样藏龙卧虎,冰帝也算是网球名门,高手如云。
  一句话顿住了迹部景吾的脚步,这是他最在意的事。要第一个击败手冢,这是自己的誓言。眼眸中闪过的复杂情绪,背后的忍足无法看到。
  "比就比。"迹部赌气说完,然后跑出去对着墙壁拼命练习接发球。
  相比之下,那个酷着脸总是冰山样的男人好说话多了,对这场突然而至的比赛竟隐隐让人觉得是他渴盼已久。
  输给迹部,是手冢很在意的事情吧。忍足侑士这么想着。
  比赛当日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的样子。迹部景吾和手冢国光站在球场两侧,目光在冷战多日后首次相交。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迹部冷冷笑着,一上来就是唐怀瑟发球。
  "哇,迹部的火气好大。"旁观的岳人啧啧叹道。
  "Tezuka,本大爷是不会输的。"傲然一笑,嘴角弧度挑衅地上扬。
  冷静如冰的男人不动声色,他的手冢领域更加纯熟完美,迹部回过来的每一球都在他的控制中。这一点,让习惯掌控局势的男人渐渐心浮气躁。
  像他们的相处模式,一个要掌握一切,另一个却有自己的领域神圣不可侵犯。
  零式、破灭的轮舞曲交替上演,比分也不相上下的胶着成6-6。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落下,场外的围观者竟无一人舍得离去。这场对决太过精彩,谁都不愿错过最后一球的胜负。
  雨,打湿了球衣,模糊了视线,但对面那人的身影却更加清晰。他按着肩膀颓然跪倒,左手痛得已经无法抬起,却仍然咬着牙坚持。眼神中那抹让人心颤的倔强,夕阳下他仰起头的炫目,还有那从下巴滑落的汗水……迹部景吾转身,背对着手冢。"到此为止。"声音不再是华丽的上扬,取而代之是阴郁。
  裁判左右为难,平局就不能算胜负了。可这位部长的任性大家都清楚,保准会用一句"本大爷就是规则"让你哑口无言。
  "还没分出胜负。"代替裁判开口的是手冢国光。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还模糊了镜片。本应是狼狈不堪的处境,但这个严肃到让人不敢细看的男人站在滂沱大雨中,竟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听到身后平静淡然的话语,迹部优雅地回过身,那颗泪痣在雨水的浸润下和他的人一样闪闪发亮。这样子的迹部景吾,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艳丽。
  彼此对视,唯一被自己认可的对手。棋逢敌手,不论在哪一个战场。
  "我不想再比下去,我不能重蹈覆辙。"迹部景吾喃喃自语,眼中有深深的自责。他不能原谅自己差点毁掉手冢左肩的事实,这是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击败对方,但他明白最终会不忍。
   "迹部,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来冰帝,会怎么样?"手冢走到球网前,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那么,我去青学。"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仿佛这个答案天经地义。"我不能忍受,和你进行你死我活的比赛。"假如双方仍然在不同的学校,迟早有一天会在球场上为了各自球队的晋级而决斗,就像那天一样。站在冰帝两百人顶点的男人和背负成为青学支柱承诺的男人,有着同样不容推卸的责任。
  迹部景吾比旁人想象中更爱这个叫手冢国光的少年,他是自己一心想要战胜的对手,同时也已成为他的弱点。
  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照亮了阴霾的天。稍纵即逝,却已在迹部心中深深烙印。手冢伸出手,"我的眼镜看不清楚,愿意带我回家吗?"
  他握住他的手,没有像那天高高举起,而是紧紧按在胸口。
  "阿嚏。"被雨淋了半天终于醒过来的慈郎打着喷嚏走过来,"结束了啊。"睁着水汪汪没睡醒的眼,他好奇地看着场内的两人。"谁赢了?"
  搂紧红发的恋人,忍足斯文俊秀的脸上绽开一个能称之为魅惑的笑容。"啊,我想是雨过天晴了。"
  另一边的穴户亮摸不着头脑地看看天空,这雨,不是还正在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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